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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活该

August 13

房子

 

在离铁路不远有一处废弃很久的老房子,也就8个平方,灰漆漆的。长时间没人住,水电早已经断掉了。这所房子离居民区也有段距离。可最近这房子成了附近居民的话题。

这天夜里下着雨,虽然火车像平常一样轰隆隆地驶过,但这轰响却久久不减弱也不消退。原因是这所被废弃的小屋子。这所屋子在雨中冒着热气,它的里面灯火通明,而且不停响着火车呼啸而过时一样的汽笛声,还有很多铁路工人说看到里面闪着像火炉的炉膛一样的光。里面似乎来了新住户。铁轨两条无限延伸的长长的铁臂静静地守着新生儿。

这个人来了第一天就把整个房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房子外面的墙壁又露出了皮肤般的淡黄色。褐红的屋顶褪色很厉害,在阳光里却泛出了几丝孩子腮红般淡淡的光泽。还有房子门前的那堆瓦砾和杂乱的砖石也被清理掉了,露出了下面稀疏的,几株歪歪扭扭的野花迅速伸展开来。整座房屋和屋子周围都变了样,简直就是一个长久被疾病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病人又有了生机。连它窗外的景色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这个刚住进来的人来自大城市,繁华忙碌又拥挤。在三天的铁轨上,窗外的大山河流和树林,空旷的蓝天与其怀中的云朵试图掏空他行囊中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厚重的苦恼与愁闷。旅行便是为了一个新的开始。

火车上经过这所灰蒙蒙的被废弃的小房子时,他就决定住下了。虽说住在工厂和铁路附近,但这小地方却没让他觉得吵闹烦躁。相反,却感觉到一些安宁和平静。就在他入住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打扫工作,他的心里一些熄灭已久的东西又燃了起来。

 

清晨路边的杨树在晨光的摩挲下抖落了整整一个昨夜,夜里他们斜倚着焦黄的路灯,畏畏缩缩躲避着黑夜的手掌,又在清晨甩着身上的露水,仿佛昨晚只是一个恶梦。

一些街坊邻居对这位新来的住户比较好奇,他们在小房子周围溜达着散步,想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结果他们等了半天也没人出来,房子里静悄悄的。下午太阳一高,温度也就高了,街坊们有的实在忍不住了,就趴在窗上想看看屋子里面。刚趴到窗户上,下面刚刚摆脱了石块砖瓦的爬墙虎就钻了上来,那密密的叶子把小窗户遮的严严实实。这位心急的街坊拨开这些碍事的植物把脸紧紧地贴在窗户上,眼睛越睁越大,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是怎么了,抹了抹额头的汗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她自己甚至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今天太热了,有点迷糊。房子里怎么可能像海底一样。”Frail从几朵细小的野花上走过来:“你好。”微笑了一下,甩了几下手腕上的羽毛,从烟囱上跳进去了。屋子里噗通响了声,好像有条大鱼跳回了海里。这位邻居脸上的汗却越来越多,大瞪着眼睛,抓了抓手臂摇着头走了。

Frail奇怪的举动和房子发生的奇怪事儿慢慢被大伙议论开了。“开始我还以为自己中暑了,出现幻觉了,原来你们也遇见了。”街坊邻居们凑在一起说三道四着。有的说看见Frail屋子里能看见天空,比屋子外面的天空还蓝,有只鸟在上面不停地飞,即使收起翅膀也不落地;还有的说屋子里是海洋,有只鲸鱼在海面嬉戏;也有的说看到森林,成群的蜗牛、蛞蝓等软体动物在树叶上蠕动。还有在小屋看到Frail的那位邻居,看到他像只鱼那样跳进了烟囱,“那好象是下班时间,他可能是回家。”还有的邻居说Frail从他家楼下的小花丛中经过时——都是早就枯萎了的花——向他打了个招呼,那些花忽然就变回了原来的颜色,Frail走后没多久,这位街坊决定把这些花的一棵挖回家养,结果刚挖出来就枯萎了。他接连一棵棵全挖了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甚至花上的小虫都干瘪了。“这个人在街上和我家那条老狗玩过,当时我以为看花眼了,因为我看见我家狗成了它3个月时那么大的样子。这个人离开时,他的背影是一个六七岁孩子的样子。”“这个人总爱和小狗小猫之类的动物叽叽咕咕说些什么,也和小孩儿一起玩什么的。他从没和我们这些成年人说过什么,也最多打个招呼。”这些人最后决定一起去这所小屋子一探究竟。

他们在傍晚吃完饭就结伙来到了Frail的门口,敲了好久,Frail却从屋檐下的燕子窝里跳了下来,笑嘻嘻地打着招呼。Frail把这些人吓了一跳,甚至差点忘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一位邻居开口了,“我们能进你屋子看看吗,如果缺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帮助你,这房子没水电的。”Frail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很好,什么都不需要,谢谢你们。”另一个人开口说:“因为我们从你屋子经过时,看到窗户里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们希望那对你对我们都没坏处。”Frail打开了门,小屋子里除了一张简易的床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这所房子的房东是谁?你向谁租的房子?”他没出声,只是拿出钥匙晃了晃,邻居们大睁着眼看着这个个滴流当啷的问号。

街坊们不欢而散,他们决定查出这个人的底细,他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恼火,他们认为Frail一定会什么障眼法,并以此嘲弄了他们。他们像绳子一样围绕着Frail展开了追踪。他们甚至很快就打听到了Frail工作的地方。

Frail的同事对这些街坊们说他很少说话,除了工作之外几乎一声不吭。他经常在我们公司前面的垃圾箱周围转悠,不知在那捡些什么东西。我在洗手间遇见过他洗一个很破很脏的毛绒小玩具,可能就是他捡来的。也有同事说见过他手里拿着被踩扁的小水缸,就是幼儿园孩子用来喝水的,上面通常会刻上自己名字的那种。不知道他捡这些东西是要干吗的。也经常拿着那些破烂自己坐在椅子上看得入迷。

他们甚至找上了这所公司的经理。“这个新来的是哪里人,你们怎么能雇佣他?”于是他们对这位经理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说的越来越离谱,说的Frail越来越可怕,好像儿童故事书里那些鬼一样。他们的舌头伸进这位经理的耳朵搅了起来,他们融合成了一个巨人,拽着他的耳朵,告诉他Frail这个外乡人会带来怎样的灾难。这位经理竟然相信了。

第二天,Frail进了办公室,经理问他:“你是哪人?”Frail站在车流不息的高速路边,马路对面就是他的经理,不管他怎么喊,他的经理也听不到。“对了,身份证上有,你不是本地人。”Frail走到了马路中间,可是车辆太多,他走不过去。“我们这个小县城还没有过雇佣外乡人的经历。这会带来灾难。这小城的每个人每个公司都不想有灾难。”他大声地在马路中间对经理喊着,可他一句也听不见,甚至都看不见Frail,只是自己在说着。“我不想公司会有什么灾难,这些钱是你这几天的工钱。我和你没有什么过节,你要明白这是风俗。”

Frail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工钱,身后的冷风拽着他。他靠后移动了下脚,是水坝,稍有闪失他就会跌下去。他死去的叔叔从地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他家的房产证。Frail的爷爷去世之后房子就被夺走了。他的叔叔很不幸,得到房子不久便得病死了,房子又属于他表哥了,这位表哥不久生了个孩子,是个白痴。Frail成了孤儿,失去了一切,爷爷的财产都被他那几个叔叔和姑妈抢光了。焦黄的路灯搂着Frail,他像一根木棍那样插在地上。夜来了,它从后面空旷的地方包围了Frail

他回到他的小屋,在铁路边坐了下来。那双大手总是那么容易就把他抱起来,爷爷不爱说话,但总是笑呵呵的,挺着大肚子的弥勒佛。那些被爷爷宠爱的日子就在眼前,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他摘起一片草叶像爷爷教他那样吹了起来,以前他从没成功过,可这次却成了,像一个老练的演奏者那么自然。这清新柔软的声音穿过了汗淋淋的列车上和拥挤楼群的房间里闷热肮脏的夏日。甚至都没影响这夏日树上和草丛里昆虫容易被打断的歌声。

Frail身后一堆垃圾动了起来,不对,那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的人。PAIN听的入神,他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坐在他身边,Frail没有停下演奏。PAIN先生听了好久才开口:“你可以教我么。”

PAIN因为出过车祸失去了双亲,一条腿始终是拖着走,他只有一只胳膊,家里的房子也因为治病早就卖掉了。没有亲戚收留他,所有的经济来源就是他每天从垃圾箱里拾来的废纸废塑料,运气好的时候也有只被咬过一口的新鲜水果和还算香喷喷的蛋糕。

Frail微笑着看着他的新朋友,这时PAIN才意识到自己和Frail坐得太近了,他身上肮脏的衣服和臭烘烘的味道都会让人感到反感。他为此羞愧并想站起来往后挪动几下,Frail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草叶,示意他放在嘴里。可他并没有开始教PAIN如何吹出旋律,而是和PAIN聊天。他们坐在孤零的星空下,谈论着那些星星上会住着什么样的人,谈论着那些只在夜里悄悄开花的植物。PAIN情不自禁地给他讲起了他出车祸以前的事,“不管是出车祸以前还是车祸后,都有一些叫人开心的事。几天前我遇到一个人,当时我正在垃圾箱里捡东西。那人拿出100块钱给我,我当时简直不知怎么办了。他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不乞讨,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你。’”他说起他以前的房间是怎么样布置的,虽然都是老家具,但很舒服也很结实。PAIN反复地说他经常在那有点褪色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了,他还清楚记得沙发上的花纹。他说起以前他有很多朋友,就算现在这副样子还是有几个以前的朋友会愿意和他打招呼的。说着说着PAIN流泪了,星星钻了进去,在夜里忽闪忽闪地泛着微光。PAIN不知不觉地把草叶放到嘴边吹了起来,这明亮柔和的旋律拨开了那些遮蔽着星儿的云彩,在月亮身下白色的空间里像一只灵活的笔那样轻巧地描绘着,有魁梧健壮的男人也有藏在大树后的小鹿。这声音在耳边像绸缎一样蹭着耳朵。有时你会觉得它从空中坠了下来,但就要坠到地面时它又升了起来,穿透了那些被雨雪打湿、硬邦邦的日子。吹了好一会儿PAIN才觉察出这是他自己在演奏。“谢谢你。”

Frail站起来说该休息了时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又想重新坐下。PAIN告诉他不必在意,因为他一直都在街上睡,有很多硬纸盒做床,并不难以入睡。他拉起PAIN,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小屋。PAIN站在门口踌躇起来,Frail过来一把把他推了进去。屋子里的情景叫PAIN愣住了,他走过去摸了摸沙发又摸了摸床头柜,“这简直就是我以前的房间!”他躺在沙发上像许多年以前那样打开电视,看着看着睡着了。

FrailPAIN就这样相识了。PAINFrail去山上看一种奇特的花,这种花的颜色像婴儿苍白的皮肤,连根茎都是这个颜色,这种花是在土下面生长的。Frail没完没了地给PAIN讲着各种离奇的故事,逗得他直不起腰来。“哈哈,我不相信,完全不可能,哈哈哈,人类的祖先怎么可能是鲸鱼。”“那么乌龟的祖先是石头你信不信,这可是真的,因为他们都那么沉默。”他们在绿草地上比赛打滚儿,在没人的湖边游泳打闹。Frail潜水给正在钓鱼的PAIN的鱼钩挂上石头。PAINFrail的鞋里放进青蛙。他们俩在水里比赛谁放的屁能冒出比头还大的气泡。他们比谁做的鬼脸能把老鼠吓死。Frail拽着他在火红的夕阳里一瘸一拐地跑着,“你还能跑的再快点,真的,你可以。”

晚上他们回到屋子休息,PAIN说想去外面躺着,因为可以看到星星。Frail指了下屋顶,“这里难道看不到吗?”屋顶变得透明了,整条静谧的银河都在他俩的床头默默运动着。那些异光烁烁的星星像是童年埋藏的七彩石头,它们在河底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它们彼此碰撞,冒出更多的颜色和笑声。PAIN掏出草叶吹了起来,这旋律伴着他和Frail一起沉入了梦,变幻多端的银河。

这天,Frail买了一些吃的正准备回家时下起了大雨,他就在商店门口避起雨来。商店门口他听到几个人的谈话,哪个小区里的住户被一个捡破烂的给偷了,人已经抓住了。“那就是PAIN今早去的小区,他不可能这么干。”他赶紧去了公安局。Frail往几个值班民警的手里塞了几盒好烟,“我就是看看他,很快就好”“恩,别太久了,5分钟就出来。”原来PAIN被人栽赃了,一个小偷偷了东西往外跑的时候掉了一根项链,PAIN捡起来正要还给后面追出来的失主,结果失主就抓住了他的衣服,“还有同伙!你同伙跑了,你就来给他顶罪吧!”最终PAIN的解释也没有起任何作用,一些邻居们说PAIN每天都在这座楼周围转悠,肯定是踩点,找个行动能力强的同伙来施行。其实谁都知道,PAIN只是在捡破烂。公安局的人说,只有抓住那个小偷才能证实PAIN的清白,而他们也只是每天都在打牌赌钱,从没见过他们出去查出什么线索。PAIN身上本来就破烂的衣服被抓住他的人撕成一条条的挂在身上,好像牢房的铁条。他像牢房一样发灰的脸色因为看到Frail又有了光泽。从角落深处的阴沟里走了过来。“没办法,小偷已经跑了,他们要的就是我这种人。失主泄愤了,顶罪的也有了。”Frail从外面有光的世界里伸手使劲抓住PAIN那唯一的一条胳膊。“你也不要在这里逗留时间长了,你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他们如果要说你是帮凶的话你也会进来的。早点离开吧。”

 

连续几天都下着大雨,每一次Frail站在门口那粗大的水柱般的雨水都让他看到PAIN的牢房。他最后一次去探望了PAIN,给他买了一些吃的,送给他一些自己用草编制的青蛙、小鸟和鱼儿。还有一片可以用来吹奏的草叶,“就算是这些警察也会喜欢它的。”他给PAIN叶子时说他今晚就会离开这里。PAIN告诉Frail这牢房还可以,有一半是可以被光照到的。

“命运既然如此我也不应该去抱怨或苦恼,唯一可以承受这一切痛苦的关键在于接受这一切。”

回去的路上Frail从大雨里抱回一只淋湿翅膀的蛾子。他抱着它,用身体为它烘干翅膀。在半夜雨停时,他骑上蛾子走了。

Frail走了之后人们打听到这所小屋原来是没有主人的。他们把屋顶掀开,把墙壁捣碎了,地面也挖了好几米,希望能看到Frail那些神奇的东西,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那张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小床。

July 31

没人活该

我们原本拥有着一切的。贪婪、自私与虚荣却使我们逐渐失去所有的所有,我们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与给别人造成的灾难。我们总是不停地需要,不停,永不停止去搜寻原本不属于我们的一切。感情也好,物质也好,似乎我们都认为是为自己服务的。那么谁可以来承受我们呢,
我们的痛苦与伤害又想由谁来负责呢
July 18

想念我的邻居

 

白昼里的动物啊

我们会在怎样的天气里醒来

窗口相邻

却隔着拥挤的幕布

 

在所有季节里的清晨

街道载着我们背向而行

又在暮霭铁青的脸色下

唤起铁门沉重的吼叫

 

被城市挥舞着的人啊

着火的人梦里也尽是蝗虫

关于婴儿和鲸鱼

我们还要很远才能遇上

续 浅谈卡夫卡

无论《城堡》还是《审判》,我们不能摸清线索的是那些人的对话,既“是”又“不是”,永远不会肯定答案,永远也不否定答案,总是让你不能知道问题的关键是什么,这些问题所有的地方看起来都很关键,可所有的地方也都一点用处没有。即使两部小说里的K去做任何事,都不能对问题本身造成一点影响,遇见的人和事让他又回到那些难以明白的谈话中去,可事情看起来确实是在发展着。到底真实离我们有多远,是什么使它无法被捕捉到呢?可问题是我们所有了解到的情况是真实的么?如果不是,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这种关于真实性的恍惚描述我们也可以在《变形记》里看到,《变形记》里卡夫卡没有用让人头疼发疯又复杂的对话来表现。

我们首先是看到一个劳累过度,身心疲惫的青年,一边扛着家庭的重担一边又想找个机会可以逃避开现实生活的压迫。即使是他看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甲虫他还是在想休息一下再出去工作,让他的父母不用劳作,让他的妹妹可以上好点的学校。发生变化的只是他的模样。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变形后发生了变化。原本爱他的家人都因为他再无法出去赚钱而感到反感,本来他养着全家,可现在正相反,全家人都要因为他的缘故而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原本家人对他的爱都消失了,甚至对他现在的“状态”感到极度反感与排斥。他的家人甚至因为他还活着而烦恼着,更别提有人会轻轻地询问他的状况。

我们从《变形记》里看到一个人对身边环境的反抗,他宁愿变成一只让人恶心的大蟑螂也不愿再去过以往的“正常生活”。可最终,他在家人的冷眼中孤独的死了。父亲打伤了他(身上那个苹果陷进了身体里,小腿也断了),却没人给他做任何帮助和治疗,他就像一个瘫痪的哑巴那样趴在角落里让死亡带走了他所有的痛苦。

《变形记》是残酷的,深深地折射出卡夫卡内心对家庭的恐惧。父亲粗暴的管制,母亲的冷淡,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想控制他。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回想书中的一段,这只大甲虫被锁在房间里,每天趴在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他的房间被妹妹整理过,他所有可以活动的空间都是被他妹妹所设定的。而他超出他的活动范围——出了房间——就会被父亲追打,而母亲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希望父亲能快点把他赶回去。

   

    不管是《变形记》还是《城堡》《审判》,我们看到的主旋律是一种折磨。家庭粗暴的管制和毫无真实感可言的现实世界,每一刻都在让作者陷入深深的苦恼中,不知该往何处逃跑,就像在粗暴的灯光包围下的一只渺小的甲虫。

 

                        卡夫卡,永远都是一条伤口。

July 11

高峰

顺着夏夜

凉风孱弱的梯架

攀向梦

孤壮的顶峰

July 10

浅谈——卡夫卡的“真实性”

    当我们看卡夫卡的小说时遇到这么一个问题,寻找迷雾重重里的真实。
    无论是《审判》、《城堡》,还是短篇《判决》、《在法的门前》、《煤桶骑士》等我们都看到这么一个主人公,他被非真实性的东西所困扰。
    审判中的K被自己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法院定罪,这些甚至是虚构的“机构”他们在哪?又是通过什么来审判主人公,乃至判处他死刑的?卡夫卡的作品里这些问题是荒谬的,而最荒谬的是一个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人最终认可了自己有罪。那么这是不是一种虚假对真实性的破坏,我们可不可以用“替换”来取代“破坏”呢?
    就如朋友所说的《城堡》最可怕的就是K踏进去了一半,他不知是该进还是退,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深深地伤害着K,并开始破坏K内心明确的东西。这种破坏表面看起来甚至是对K的一种让步,由此一点点深入K的内心世界,取代他个人内心最初的准则。在卡夫卡的小说里我们不难看到主人公们是怎么样在进退两难的环境下一步步被击倒的。被那些自己接触不到的,虚构的,甚至像传说故事一样飘渺不可信的东西所害。连一份不起眼的工作都要自己去验证它是否真的存在。
    真实在这些虚构的机构包围下到底会不会成为虚构的一部分呢?这虚构的一切又是怎么对我们的主人公进行引诱并捕捉到手的?这一切到底又是怎么形成和开始的呢?最终我们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的真实性了。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与身边人杂乱的关系经常会让我们难堪,在工作的环境里我们甚至不可能让自己最初美好的愿望在里面存活下来。
当你一个人回到大自然中去,你会觉得这自然中的一切和你是一个整体,可回到楼群里时你却只能看到自己。
    这繁华喧闹,日益庞大的城市是不是在埋没我们个人最初的愿望与价值,它又为何被建造,被夸大起来的。我们日渐追求的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快乐,童年时期我们一无所求,我们却快乐的享受着与生俱来的一切。
    我们说:痛苦,孤独。这不是天生的,这一切的苦难都是我们自寻的。我们作为人类,最初美好团结的愿望又在哪了,卡夫卡没有出路的迷宫是不是我们自己后天亲手建造的?
    对于这你亲手所为的一切,你喜欢吗?
是否喜欢做《城堡》贵宾饭店里的那个女店主——“一个本性阴险狡猾的人,如同狂风一样在盲目行动,遵照你永远看不到的远处的陌生指令在行动。”
July 04

繁茂

逆风中那些矮小的午后

如何变成了失火的黄昏

等待着星光

直到白日的噪乱沉于夜的峰峦

 

喧闹中的树是静默的

一度渴望高远的翅膀

连同整个纹丝不动的夏季

栖息在枝头

悄无声息地茂密

June 18

安宁

    又可以看书看到凌晨了,随时可以记录下几句诗,在想写的时候再把它写下去。或是给要打算写出来的小说添上一段,再找另一个时间来修改。
好久没过这样的日子了,夜里也没有醉得像瘸腿犀牛一样的人把一切打乱。
    豆豆和母亲睡得很熟,即使我看书或想起一些人笑起来时也不会把她们吵醒。
    谢谢。我为此感到知足并幸福。
June 15

谱曲

浓雾的小径把

一群群水汲汲的轨迹攥紧

血管里海洋泛滥

掀起的却是洞穴中的高浪

 

无论昼夜总有植物常青

在叶尖或睫毛上

我们梦想大海

可海总成为祸患

 

所有的都不是我们的

声音来自另一面

我们不曾要求过的

May 24

8Bit Music

     简单、快乐和宁静才是我们所最终所需要的。
May 19

童年

很小的时候,我家这边还都是平房,被成群的大梧桐树所包围,一些槐树疏散地站在大梧桐树后,胆怯又好奇,偷偷探着脑袋。那时的工厂不多,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空气清新,天空湛蓝高远。好多个春天的中午,小胡同里的我仰着头出神地望着蓝色的土地上跑着各式各样的绵羊,还有奇形怪状的大象、鲸鱼、恐龙、蟋蟀、雨伞和蘑菇。直到仰到脖子都直了,才挺着脑袋跑回家里。那些午后梧桐和槐花泌人心肺的蜜香在记忆里总是鲜明的。昏昏欲睡时,蜜蜂带着扑满香气的斑纹和细小翅膀的震动声在窗口挂起了奶油蛋糕一样的梦境。

小时候的我虽然不是个吵闹的孩子,却也是个经常叫人无奈的小家伙。门口拴着的大青蛙、纱窗上的蝈蝈、蜻蜓、甲虫、蝉、螳螂、蝴蝶,门口空花盆里的蚯蚓、蟋蟀,罐头瓶里的壁虎,简直可以开个小展览会了。夜里,奶奶被窗外的各种叫声吵得难以入睡时,我却在和她说:“要是壁虎和蚯蚓也有嗓子就好了,他们不能一辈子都不说一句话吧。”奶奶皱着眉头说拿我没办法时,爷爷就在一旁轻声笑着。

爷爷是个少言寡语的大肚汉,身体很强壮,夏夜里我经常趴在他肚子上玩着玩着就睡着了。爷爷奶奶睡觉比较早,夏天里也一样。睡觉前我总是搂着奶奶的脖子叫奶奶讲各种离奇的故事,大多是关于鬼的,也有一些关于龙和麒麟这些怪兽的神话,爷爷则在一边闭着眼睛默默听着我和奶奶的对话,讲得多了他就会说:“明天再讲吧,该睡觉了,明天起晚了就不带你上山捉虫子了。”

当时我们一起玩的伙伴有七八个,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吵打起架来,可第二天就会重归于好,嘻嘻哈哈地又在一起讨论着各种话题。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离家不远的山上玩,在水库旁边我们开始讨论水底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怪物。其中一个家伙因为过于激动掉了下去,吓得大家都慌了神。幸亏旁边有个大人,把他拽了上来。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边说着他的爸爸会怎么样打他一边问他看没看到水里的怪物什么模样。

后来我们这里拆迁了,回迁很久后也遇见过一个儿时的伙伴,面部肌肉僵硬地笑了笑就擦肩而过,其他人再也没遇见过。我们都知道,即使我们面对面也可能不知道彼此是谁了,我们也一定和过去那些孩子不再有任何关联。

直到现在我的朋友里也没有一个是同学或童年的伙伴,遇见他们我也不想和他们谈话,他们善于破坏我心里那些最初的形象。不知道他们自己是不是可以忍受,但我不行,一次都不行了。我知道那种不知失去什么,心里空荡的滋味,七百个夜里我被它和失眠轮流折磨着。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失去那片土地的,我们成年了,却把破坏当作进步,舍弃了美好真诚的愿望去把虚荣和谎言天天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可就是那失眠的最后一夜里,我听见了街上传来了亲切的响声,我拉开窗户,扫视着楼下月光清扫过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正在街道深处涌出。在模糊的白色通道里,我渐渐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孩子坐在拆迁前家里的老平房屋顶上念着各个星座的名字,念到谁的名字,那些星宿就从小学自然书中蹦了出来,围着细细的街巷静默不语。我又一次看到小巷上面细条状的苍穹,各种各样奇异的动物和植物从模糊的通道里跑向我的窗口。

第二天,当我洗漱完要上班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太一样了。我不知道哪不同,但我感觉到了,一股溪流慢慢地在把我充满。我知道,我不会再空荡不安。因为你,童年,那个孩子。谢谢。

May 01

晴朗

睡眠的浪潮盖过屋顶时

路灯挑起了夜的桥梁

我们起伏不安的脊背

在街道远处变小

 

为清晨的汤碗和难以举起的夜

添加一片砖瓦

一些思绪和一些人

还留在冬季的世界里

 

给远方织条长毯

盖过城市的礁石

不用蜘蛛的愁思

也不用大雨前的蜻蜓

March 28

搭窝

 

沿路伸展开的清晨

捋着街巷褶皱的尾巴

如果昨夜是一场灾难

喜鹊衔起的就不是树枝

 

我们是不是习惯了

在一杯水和一片药中找到的平衡

酒精在感情中引发的暴乱

和消退后的隐痛

 

我们是不是习惯了

在高压线上寻找宽阔

被虫灾燃尽的树冠

在一杯水和一片药中找到平衡

 

我们习惯破坏美好与协调,却

也习惯把咀嚼记忆的矿渣当作美妙

我们习惯了悲哀的单调

也习惯了在彼此的苦难里落脚

March 25

HYPNOSKULL(工业、数码硬核,breakcore)

无意中从一个老外的电驴共享文件里拖来一张电子专辑,听第一首歌就把我镇住了!
这个穿着Atari Teenage Riot汗衫的人!
什么叫电子工业?什么叫数码硬核?碎核?听一下你就知道什么叫噪了!
别说你受不了!
March 20

记录(关于信仰)

(2008-03-20 20:52:31)   今夜无处风流
孤独消除不了,只能让对方来品尝
︶ㄣ脆弱☆︷ 20:53:01
可以消除,这是人的一个基础的愿望
今夜无处风流 20:53:36
恩,基础
︶ㄣ脆弱☆︷ 20:53:45
即使不能完全消除,也可以一直想法消除
︶ㄣ脆弱☆︷ 20:54:01
这也是一种团结的本意和善良的初衷
今夜无处风流 20:54:26
是的,出于愿望
︶ㄣ脆弱☆︷ 20:55:16
就像上帝这个形象,差不多就是为此而创造的把
今夜无处风流 20:56:02
太过可怕,原始集体愿望沦落至此
︶ㄣ脆弱☆︷ 20:56:12
怎么说是沦落
今夜无处风流 20:56:44
固型、固体、固意识
︶ㄣ脆弱☆︷ 20:56:59
固字怎讲
今夜无处风流 20:57:00
成绝对形象
今夜无处风流 20:57:21
一种游戏规则
︶ㄣ脆弱☆︷ 20:57:26
这不是绝对形象,呵呵
︶ㄣ脆弱☆︷ 20:57:37
只是一种填补
今夜无处风流 20:58:04
是的,但大多数人是怎样填补的
︶ㄣ脆弱☆︷ 20:58:32
当我们身上有缺陷时,我们就想变得完美,而完美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创造一些玩美的形象去填补
︶ㄣ脆弱☆︷ 20:58:52
你不能把上帝就死定为基督教的神
︶ㄣ脆弱☆︷ 20:59:22
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完美的形象要追求,暂且把它称作上帝
今夜无处风流 20:59:59
哦,我刚谈的是神,不是你说的“上帝”
“神”是一个坑,跳进去会温暖,但也黑暗潮湿
︶ㄣ脆弱☆︷ 21:00:03
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称谓,我的是童年
︶ㄣ脆弱☆︷ 21:00:30
是会潮湿黑暗,而这个形象就是为了消除这些而来
︶ㄣ脆弱☆︷ 21:01:28
因为在我最黑暗的时期,是童年的记忆把我拯救了
︶ㄣ脆弱☆︷ 21:02:07
有黑暗,就是因为我们是不完善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02:25
我相信,儿童的童年即人类的童年
今夜无处风流 21:02:31

︶ㄣ脆弱☆︷ 21:02:38
我也这么肯定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03:14
所以说,原始愿望拯救了我们自己
︶ㄣ脆弱☆︷ 21:03:28
童年的简单和那些所有人的的童年有很多共同之处
︶ㄣ脆弱☆︷ 21:03:44
但是这个愿望你想没想过是人类所共有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03:57
一致
︶ㄣ脆弱☆︷ 21:04:31
那你就没必要去反对教徒们的神,上帝在他们那好似我们的童年
︶ㄣ脆弱☆︷ 21:05:25
我们信仰童年这个形象,而他们信仰上帝这个形象
︶ㄣ脆弱☆︷ 21:05:39
最终目的都是自我拯救
︶ㄣ脆弱☆︷ 21:05:50
消除黑暗和仇恨
︶ㄣ脆弱☆︷ 21:06:41
如果你说宗教没这个能力,可我们见过多少教徒他们是真正幸福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08:37
恩,对的
我本想人无拘束,最好没有任何东西限制
而我却以这种“约束”的方式来反对“约束”
这样是否更偏执,更约束
︶ㄣ脆弱☆︷ 21:09:21
人需要限制,用美好去限制丑恶,用幸福去限制痛苦
今夜无处风流 21:10:37
恩,但也极度分裂,可能刚才我绝对肯定的东西
过会我又全部否定
︶ㄣ脆弱☆︷ 21:10:49
如果人不限制自己的话就会像洪水一样泛滥,破坏了平衡
今夜无处风流 21:11:38
所以我刚才谈得话只能是我的另一个我
今夜无处风流 21:11:55
都在找寻平衡点
︶ㄣ脆弱☆︷ 21:11:56
快统一吧,哈哈
今夜无处风流 21:12:27
所以说我现在还很“混乱”
︶ㄣ脆弱☆︷ 21:12:54
别着急,会慢慢协调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13:22
恩,反省与自我救赎
︶ㄣ脆弱☆︷ 21:14:49
这也可以说你现在不能确定自己的信仰
︶ㄣ脆弱☆︷ 21:15:20
一边说是一边说不是
今夜无处风流 21:15:34
虚无感
︶ㄣ脆弱☆︷ 21:16:14
人也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确定的信仰才能成为自己真正所信仰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16:16
自我否定
︶ㄣ脆弱☆︷ 21:16:39
一种强大的个人意志
︶ㄣ脆弱☆︷ 21:16:58
想起了尼采,哈哈
今夜无处风流 21:18:12
对,以个人意志来反对任何“个人意志”
︶ㄣ脆弱☆︷ 21:18:36
所以大家总说真理只有一个,哈哈
今夜无处风流 21:19:21
唯一的即是没有的
︶ㄣ脆弱☆︷ 21:20:28
我认为那唯一的就是人类最初最原始的愿望,团结并没有隔阂,每个人真诚,善良并幸福
︶ㄣ脆弱☆︷ 21:20:57
就像小孩子打架,转眼就又拉手走在一起了
今夜无处风流 21:22:21
恩,有时我会呆呆的看一个孩子
︶ㄣ脆弱☆︷ 21:23:01
仔细回忆下自己的童年会得到很多很多
今夜无处风流 21:23:50
恩,很少又很实在
今夜无处风流 21:24:04
思想却永远都是虚的
︶ㄣ脆弱☆︷ 21:24:46
思想都是为了回到那个最初的点而变化出的构架
可以这么说吧
今夜无处风流 21:25:17
哈哈
︶ㄣ脆弱☆︷ 21:25:23
就像我们要做一件事以前会想怎么做,呵呵
今夜无处风流 21:25:46
所以不敢多想嘛
︶ㄣ脆弱☆︷ 21:26:14
没事,多项是好事
︶ㄣ脆弱☆︷ 21:26:30
这样我们就像面对10条路
︶ㄣ脆弱☆︷ 21:26:41
最终找到那条对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27:04
哦,你会捡哪一个
今夜无处风流 21:27:20
对,都是对的
︶ㄣ脆弱☆︷ 21:27:38
一条条走,没捷径,从1开始,直到发现那条正确的路
今夜无处风流 21:29:15
恩,你说活着是为信仰还是自我救赎?
︶ㄣ脆弱☆︷ 21:29:33
信仰就是为了救赎而来的
今夜无处风流 21:29:54
就是,很多问题中就有答案
︶ㄣ脆弱☆︷ 21:30:20
对嘛,哈哈,所以不逃避任何问题是关键
今夜无处风流 21:30:51
痛苦与幸福并在
︶ㄣ脆弱☆︷ 21:31:01
这才是人生
今夜无处风流 21:31:13
充足的人生
︶ㄣ脆弱☆︷ 21:31:18
没有痛苦的话,何以参照幸福
今夜无处风流 21:31:39
今夜无处风流 21:38:07
不过我还是认为自己拯救自己,那要是别人说其实你说的“自己”也是上帝,那我也就信仰“上帝”啦
人本身都一样,只是“概念”在作祟
︶ㄣ脆弱☆︷ 21:38:38
这就对了么,哈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上帝,叫法不同而已
今夜无处风流 21:39:23
严重同意
︶ㄣ脆弱☆︷ 21:39:50
呵呵,我睡觉了,小狗上床等我了
今夜无处风流 21:39:51
但我还是拒绝读一本“圣经”
今夜无处风流 21:40:03
恩,替我向他问好
今夜无处风流 21:40:35
母的就作“她”
︶ㄣ脆弱☆︷ 21:40:50
哈哈,谢谢,她叫豆豆
March 15

孤独

风拖拽起海浪,修剪他

那些微弱纤细的触角

封锁起海岸的高筑石墙下

紧闭的贝类产下了深渊

 

在一口井里,井壁光滑

的深绿色毛皮和肥胖的水压

迅速催生起来的情绪

成为了海底最庞大的生物

 

没有眼睛嘴巴和手

牙齿退化

仅依靠难以捕捉的亮点为生

March 09

多雾阴冷的日子

在水的大陆

在风潮湿的衣袖中

眼睛肿胀

垂在水面的迷宫

 

容易沉船的日子

和他的狗鼻子

总能轻易嗅到倾斜的船舱

拥挤的胸膛里

灌满咸涩苦水的

纠缠不清的藻类植物

 

幸亏大雁的潮水

钉碎了天空的冰川